秀水村的瓦顶。莫若 摄
瓦事
数不清的门楼、瓦盖
村寨在秀水中长流
竟有千年。古戏台,屋檐边
一些灰瓦的雕花被苔藓染了色
像是从地里探出脑袋,绿油油的
一些瓦片则成了“良田”
青草们团团簇簇,在屋顶上繁衍
看见一位老人爬上了屋顶
悉心修缮着被雨水打湿的岁月
双鬓的白 正折射出昨日少年
还有位青年 在八房古太坪上架起画板
用笔墨勾画瓦檐
所有试图留住的时间
风看得见,云看得见
土地的影子
漫步岔山村田峒
透过篱笆,菜地上
大约两岁多的两个孩童
红衣小女孩偶尔拿着菜秧跳来跳去
白衣小男孩拿着小锄头在翻土挖坑
旁边的老人,则挨个往土坑插上菜秧
似乎他们已“合作”了许久
我忍不住偷偷拍了几张照。
努力回想,随母亲
去地里劳作的样子,比如
种马铃薯——要把切块沾上草木灰
种豆子——黑豆、红豆、绿豆都会长进豆荚子里
种红薯——先把红薯苗放到土坑里“睡觉”
插秧——最怕田里的水蛭咬住腿便不松口
割稻谷——怕突然下雨淋湿了晒在地坪上的稻谷
有时一早便揉着睡眼往山里走
有时入夜才披着星星往家走
那些和土地相关的血液
流过母亲的身体,也流过我的身体
如今哪怕在梦中
依旧一次次爬上那高高的山
母亲曾在那里开垦了一块块坡地
我看见太阳慢慢从山上降落
母亲臣服于土地
我是母亲的影子
岔山村的巷子。记者 覃冰 摄
走过岔山
1米、1.5米,“潇贺古道”,古道窄
窄得用两百米的主干街就浓缩了岔山村
600余年的历史
鹅卵石、碎角石、青石板路,路不平
在凹凸中收纳了从那里走过的
无数人的风霜和起伏
我们不是冒险家
却偏爱于走进更窄、更不平的巷
比如从房子和房子的间隙中穿行
模拟一只燕子、或者一只壁虎
往更深处,一些斑驳古墙还在脱落
任烈马嘶鸣
往更亮处,一些红砖瓦房还在坍塌
任杂草丛生
于是我们终于举起相机又放下
我们终于还是合了影
用背影和背影
捉鱼虾
若得一溪流穿于整个村落
福兮,福溪……
就这样
我迅速记住了“福溪村”这个名字
那天,从各地赶来的人
在马楚都督庙前
在那节溪流中
徒手拨开水草、捉起了鱼虾
“看,这个鱼要生了!”
就这样
我和四面八方的人
不约而同地
回到童年
留梦黄姚
夜半寻酒,闯入黄姚
石板路被月光磨了近千年
亮得似水——影子刚落到水里
就听见了黄姚的呼吸
也照见了人们的沉睡
老者额上最后一丝皱纹正在融化
婴儿嘴角最后一滴奶已经印干
所有被白日隐匿的都逐一清晰
舀一勺清辉放入酒里
一闭上眼,就微醺了。
有人说,“华灯初上的黄姚,最迷人”
他喜欢在民谣酒馆小坐,似乎这样才没有损失。
有人说“一个悲伤的故事”:
她把睡衣带回了贺州,却把睡裤留在了黄姚。
我想,是不是干脆就以这样的方式
用一条睡裤,彻底留住黄姚的夜色和梦
这样仙人井里的每一轮月儿
都会亲吻她梦中四处奔走的面颊
等她醒来,一微笑
就会看见一排整齐洁白的牙
秀水村的老人闲坐门楼。莫若 摄
状元楼中观象
有人指着日光下的秀峰山
解释着状元郎头顶上的“官帽”来处
似乎只需抬起头
就能探得千百年来的玄秘
秀水村——历经五个朝代
出了一位状元、二十六位进士
观天象,看风水,并迅速得出这样一种解释
白墙上,还有许多勉学图画
全都独自淡褪笔墨,无声无息
有人作揖、供奉,虔诚求得护佑
堆叠的许多作业本
一一翻开,并将名字写在最上面
和果饼等供品并排摆在塑像前
如同月老树上系一根红绳
如同初春来时折一支桃花
好像用祈愿就能抵达某种实现
那天,走进状元楼的一群人
有人在蹲在七分枯荷池边不愿离去
也有人几乎用尽力气试图掰开殿前的鹅卵石
还有人只是用三根木柱打开窗
就装满了一屋子的绿意和光
“过江龙”下想象
“过江龙”是人们起的形容词
事实上过的并非江,龙也非真的龙
秀水村口的这棵古树从河的这头
横亘着长到了河的那头
它的躯干,在人们眼中
长成了“龙”的形态——
人们它说像龙,慢慢也就像了
众人争相合影
有人开始想象它的生命密码。
顺着绿水、微风、孩童
向下,整个身体向下
可倚近绿水温柔——整个树影都躺在河水里。
淌过河,朝着古戏台
戏都听进叶子里——一折一折在风里回响。
或者变身为一座桥
任孩童自如攀爬——弯下身子就是天堂。
如果真的是化身为一座桥的话
就又有了另一种可能
只要铁锯还未穿过它的身体
命运就在自己手上
有的树永远无法
亲眼看见自己变成“桥”的样子
它却亲手把自己变成“桥”
以生长的姿势——
这是否可作为一种逆向的胜利
后来是一头原本在河边低头吃草的水牛
用一声叫唤中断了所有想象。
(作者简介:莫若,南宁市作协会员,有作品在《中国诗歌》《广西民族报》等报刊发表)